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魔蝎小说www.moxiexs.com提供的《锦衣折腰》140-150(第10/14页)
说着,他又看了眼自己的身上,宽慰道:“我这不是还穿着裘衣吗?长亭他们给拿进来的。别怕,我进诏狱跟回家一样,兄弟们会照顾我的。”
岑镜听着他的话,微微撇嘴,编排道:“手这般冰。”岑镜从他手中抽出手,拿过带来的羊毛毯,将其展开绕过厉峥的身子,而后给他裹得严严实实。
厉峥见此,不由失笑,拉住了羊毛毯两侧的边缘。
给他裹好羊毛毯子,岑镜这才问道:“事情怎会到这般地步?可是因为得罪了徐阶?”
厉峥听着岑镜的问话,神色认真了下来,他缓声对岑镜道:“文官意欲把持朝政。削弱锦衣卫的权力,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分。按照徐阶原本的打算,是要等严世蕃案后,再整顿锦衣卫。但是你爹等不及了,而在徐阶那里,我又成了弃子,他自是不会再拦着你爹对付我。”
岑镜静静的看着厉峥,眸色闪过一丝愧疚,“可是因为你用通倭信威胁徐阶孤立我爹?我爹针对你,是因为我的缘故,对吗?”
厉峥看着岑镜的眼睛,缓一眨眼,道:“就算没有你,没有爹,严世蕃案后,徐阶依旧会整顿锦衣卫。届时还是会拿我开刀。”
厉峥这般试图转移焦点的话,岂能瞒住岑镜?岑镜唇微抿,“可若是没有我,你不会威胁徐阶。徐阶不会视你为弃子。他即便是从你入手,也顶多是降职或罚俸,不至于削职下狱。”
厉峥凝望着岑镜的眼睛,一时竟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。太聪明也不好,着实是哄不住。厉峥轻叹一声,到底是说出了心底的话,“自我阿姐过世那日,我便在想,活在世上,什么才是最要紧的。如今在这世上,我最在意的人只剩下你一个,我不能再让你有事。”
果然是因为她。
这一刻,岑镜看着厉峥,眸光颤动得愈发厉害。她宁愿去相信厉峥有更多的理由。可事实是,他做的这些事,最直接的缘由,就是她!
再不敢相信,事实摆在眼前,她也不得不信。这世上,有一个为了她能好好活着,为了她的目的能够达成,谋划布局,甘愿毁掉自己已经拥有的一切!
看着岑镜这般忧虑又动容的神色,厉峥唇微抿,接着对她道:“是你教会我,有些东西,妥协是换不来的,唯有反抗。我阿姐离开的那日,我便已决定,拿官位出来作赌注。”
岑镜听他这般说,兀自倒吸一口凉气,整个肺腑都跟着渗入寒意。岑镜伸手,隔着羊毛毯握住厉峥的手,“事已至此,你还能瞒什么?所有事,都细细说与我听。”
第148章
隔着羊毛毯,她掌心的温度缓慢又绵长地渗透进来。厉峥指尖微颤,反握住她的指尖。他看着岑镜,缓声道:“这次无事瞒你。那些没说的事,只是因为我也不确定。眼下倒是木已成舟,已发生之事,我倒是都可以告诉你。”
话至此处,厉峥轻叹一声,眉眼微垂。沉吟片刻后,他再次抬眼看向岑镜。那双如鹰隼的眸此刻宛若幽月静深下的泉潭,“那日我去见皇帝,向他请罪,他已知晓我去江西时曾暗查严世蕃。那日他同我聊了许多,我向他承诺会以身入局,借着你的案子,帮他完成制衡的计划。皇帝会尽力保下我,但若是文官施压太过,他也未必保得下。之后我便以通倭信威胁徐阶,保你能告赢你爹。”
岑镜全部听罢,凝望着厉峥,头微侧,眉峰不自觉拧在了一起,“所以眼下,你的命尽皆压在皇帝身上?”
厉峥缓缓点了点头,“锦衣卫的靠山,本就是皇帝。既有皇权特许的权力,同时生死也同皇帝系在一处。”
“所以……”岑镜唇微抿,嗓中似有哽咽。她竭力吞咽一瞬,方才能继续开口,“所以这次的整个布局,无论是皇帝的目的,还是我的目的,都系于你以被徐阶放弃为代价,为我换来一个机会这一线上。”
岑镜那一双眸紧紧盯着厉峥,忽地颤声道:“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些?”他的官位,他的前程,甚至……他的性命。
过去那个厉峥冷肃的面容,不断与眼前的眸光静深的他重叠。这若换作是五月前,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厉峥会有如今的这一面。可是这一刻,他的生死悬于一线,她竟反而盼望着,他还是从前那个厉峥。永远只做最有利的决策,而不是像她一般,为了心中那点不知所谓的光亮,甘愿做一个赌徒。过去厉峥看着那般的她,心间的担忧是不是也如自己此刻这般?
岑镜嗓中的哽咽愈发厉害,她眉眼微垂,似相问又似自语,“你过去从不会如此。你会做出最有利的选择,会谨慎地算好下一步的落脚之处……”
“岑镜。”
厉峥开口打断了岑镜的话。岑镜再次抬眼看向厉峥。眼前的他唇边含着浅淡的笑意,丝毫不见跌落泥淖的惶恐。他的眸光如今看起来是那般的沉稳而又柔和。仿佛那双眸后神魂里,潜藏着无尽的力量。再也无需时刻凌厉,时刻紧绷。再也无需……用掌控获取安全。
厉峥就这般望着岑镜,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缓,可每一个字又都是那般的具有落字千斤的力量,“我想让你赢!想让你一直赢。”
过去她无数次豪赌的场景再次一一出现在眼前。明月山瀑布旁,她抱着王守拙,从布老虎中取出线索的画面;回宜春的船上踢上他小
腿骨的那一脚;月亮湖畔山洪中不断传出的求救鸟哨……他从不屑,到理解,再到敬佩。直到如今,他甘愿成为她赌徒路上的同行人,去为她的赢做一个开路的先锋。
他真的想看她赢!
她举灯向前的那条路上,容得下恶鬼般的厉峥,容得下昔年自在的沈峰,也容得下举剪自尽的姐姐,更容得下……那千千万万被无声无息吞没的冤魂。即便他知道,他们的挣扎,撼动不了这铁水浇筑的森罗鬼殿。她举起的灯,便是连她自己的脚下都照不明。可是……他就是想看她赢,哪怕只赢一次。
思绪流转万千,隔着羊毛毯,厉峥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目光交汇的每一次流转中,他的眸光愈发静深如幽潭,“代价?不重要了。看到我阿姐尸身的那日起,权势、前程、性命……都不重要了。我以为它们能带给我绝对的安全,我以为算无遗策会让我不再经历任何动荡。可事到如今,才发现它们什么也护不住。真正的力量,从来都在我自己心里,在我真的想拼死守护的那一刻里。过去我的恐惧驱使着我,让我去追逐官位,追逐所谓的最优决策。可活在这世上的人,人人皆是周乾。根本没有所谓的最有利的选择,任何选择,都有它要付出的代价。我已经失去了姐姐,我不能再让你有事。”
他何曾说过这么多如剖心取出的话来?
岑镜已逐渐红了眼眶。这一刻,她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日他们在厨房洗碗时,他提起当日在明月山中的那些话来。那日在月亮湖的后山,她每一次甩出飞爪后,都是踩着他的腿面借力。如今的情形,同当时当日是何等的相似?
岑镜的心忽地剧烈一颤,她蓦然伸手,抱住厉峥的脖颈,将他紧紧揽在怀里。泪水大颗地落下,滴落在披在他身上的羊毛毯上。只是这一次,他不会再陪在身边。他已让她借力,后半程路,得她自己去走!倘若他此番是否能化险为夷,是系于皇帝是否能保下他,那么她或许可以在皇帝身上想法子。
她发间皂角的清香再次钻入鼻息,与这诏狱里时时散发的腥臭截然不同。厉峥撩开羊毛毯,亦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。他微微侧头,埋首在了岑镜颈间。回想着过去相处过一年多的时光,他忽就觉得格外可惜。那么长的日子里,他竟是只当是个验尸的仵作。与现如今的朝不保夕相比,那些时光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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